生态伦理视域下中国传统哲学对构建当代生态文明的启示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日期:2017-10-10 浏览:277次

生态伦理视域下中国传统哲学对构建当代生态文明的启示

宁德职业技术学院   郑亚梅   罗石春

摘要:中国传统哲学中的“天人合一、天人一体”等观念蕴含着丰富的生态伦理思想。她蕴含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尊重自然固有价值和敬畏生命的实践取向等生态伦理思想。中国古代生态伦理思想为当代生态伦理学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精神养料,尤其是党的十八大将生态文明列入“五位一体”总布局之后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关键时期具有重要启示价值。

 

党的十八大将生态文明建设列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五位一体”总布局之后,生态文明建设在我国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要战略地位。为了更好地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学术界进行了多方面的探讨,其中就包括如何重建适应新时期生态文明建设的生态伦理。不少学者都认为,破解生态失衡难题,化解生态危机,建设美丽中国,有赖于构建新型的生态伦理关系。本文拟以十八大报告关于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一系列论述为指导,就中国传统哲学智慧中的天人观即生态自然观对当代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意义展开论析,以便人们能够在此基础上更好地实现当代中国生态伦理范式新的转变。

一、中国传统哲学中的生态伦理智慧。

就中国传统生态伦理思想而言,早在 2000 多年前,中国古代的思想家们就提出了“天人合一”的伦理观,强调自然与人是不可分割的一体。在此基础上,儒家主张“仁民而爱物”,所以《论语·述而》中说: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意思是孔子只用鱼竿钓鱼而不用带纲的工具大量捕鱼,射鸟则不射巢中的鸟。《中庸》也说: “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 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荀子·天论》则说: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道家把天、地、人的关系看成是父、母、子的关系,要求人们像孝敬父母那样尊重天地自然,并效法天地之道,一切都顺应自然。用老子《道德经》中的话来说就是: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墨家主张节用,反对奢侈浪费,其代表人物墨子认为勤俭节约顺乎天理,合乎人情,强调唯有如此才能保持人与自然的协调与和谐。《墨子·辞过》在告诫人们“节俭则昌,淫逸则亡”之后还说:“夫妇节而天地和,风雨节而五谷孰,衣服节而肌肤和。”可以看得出,中国哲学的天人合一观是将人与自然看做一个整体。在具体是实践中,这种天人合一观又包括“天地育人、天地一体、天人相通和效法天地”四个方面。

1.天地育人。《周易》以“仰观俯察象天地而育群品,云行雨施效四时以生万物”的经验主义思维勾勒出一个天地人共生共荣的六十四卦系统。第一卦乾表示天,《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第二卦坤表示地,《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古人这里显然把天作为万物的肇始,把地作为万物的载体。即所谓“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周易·序卦》),既然万物为天地所生,那么人自然亦为天地所生,所以《周易·序卦》言:“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易传·系辞下传》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这里肯定了人是自然界的产物,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

2.天人一体。中国古代思想家认为人与自然是一个有机整体,就像庄子所说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朱熹所说的“天人一理”、“天地万物一体”,都是人与自然一体的思想。孟子说:“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孟子·尽心上》)宋代张载是中国古代思想史上第一个明确提出“天人合一”的学者,他说“儒者则因明至诚,因诚至明,故天人合一”[]。程颐认为:“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则为天道,在地则为地道,在人则为人道。”(《朱子语类》)明代王阳明也说:“风雨露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石,与人原是一体。”[]

3.天人相通。《中庸》把“至诚”看作是人、物、天地互相沟通,达到内在统一必由之路。《中庸》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孟子·尽心上》)荀子曰:“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舍其所以参,而愿其所参,则惑矣!”(《荀子·天论》)儒家主张通过修身养性来达到“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相参”的高深境界。

4.效法天地。《周易》说:“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时,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周易·乾卦》)。老子指出:“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第25章)“治人事天,莫若蔷。”(《道德经》第59章)意思是管理社会和对待自然最好是像种庄稼那样因势利导。《庄子·知北游》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也就是说,大自然是有自己固有规律的,只是没有像人那样溢于言表罢了。大圣贤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不做违背自然规律的事。由此可见,“天人合一”追求的也是一种海德格尔式的天地神人“四重整体”,它表达的也是一种利奥波德式的“土地伦理”。“天人合一”与当代生态伦理的思想内核是一致的。

二、中国传统哲学中尊重自然的固有价值思想

天不以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以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山川大地、江河湖海、日月星辰、花开花落、鹿鸣鸟啼,都是自然界本来就存在的事物。与其说是人赋予自然界以价值,毋宁说是自然界赋予人以价值。

所有生命都以自身生存为目的和尺度,所有生命都力求维持和再生产其本身,这种生存的利己性是生命之“流”奔腾不息的源泉,是所有价值中最根本的价值,我们称之为自然的内在价值。自然内在价值的精神实质是对自然生命的肯定。虽说人的意识赋予价值以全新的含义,但人的意识是进入一个业已客观存在的自然价值的世界。“自然的内在价值是指某些自然情景中所固有的价值,不需要以人类作为参照。”[]中国古代思想家普遍承认自然的内在价值,尊重自然物的固有本性。庄子提倡“以鸟养养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鰌鰷,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庄子·至乐》)即要按照鸟惯常生活的习惯来养鸟。庄子说:“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故为是举莛与楹,厉与西施,恢恑憰怪,道通为一。”(《庄子·齐物论》)即从道的视角而言,小草与屋柱、丑女与美女、万物的恢恑憰怪之异态,都一样而并无不同。因此,自然万物在权利上没有什么差别。庄子主张:“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得。”那么何谓天,何谓人呢?庄子举例说:“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庄子·秋水》)这里的“天”是指天性或者说自然本性,“人”是指人为或人事。庄子认为天性蕴藏于内心,人事显露在身外,优良品德是天然形成的,懂得自然与人类活动的规律,方能以顺应自然为根本,处于虚极而自得的境界。这里的牛马虽是比喻,但反映了庄子尊重其他物种的生存权利的宝贵思想。

庄子对自然的固有价值进行了理论概括,他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赌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庄子·秋水》)归结起来即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庄子·寓言》)庄子举例说:“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豪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庄子·秋水》)这就是说:世间万物只存在器用大小、技能差异、悟性差别而已,他们之间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列子》认为:“天地万物与我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且蚊蚋噆膚,虎狼食肉,非天本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列子·说符篇》)意思是天地万物与人共同生存,只是各成其类罢了,种类之间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只是根据体力大小和智力差别而相互制约,弱肉强食,没有谁为谁生的道理。人类捕获其他动物来吃,难道是上天特地为人造出来的吗?正如蚊蟲吸人的血,虎狼吃人的肉,难道也是上天特意生出人来给它们做食物的吗?

中国古代的宗教也都具有物我齐等式尊重自然固有价值的价值取向。唐代道士王玄览《玄珠录》说:“道能遍物,即物是道。”《道门经法相承次序》载道士潘师正对唐高宗说:“一切有形,皆含道性。”《西升经》明确宣称:“道非独在我,万物皆有之”。中国佛教以“法界缘起”、“无碍”为宗旨,秉持德生敬命和普渡众生的生态信仰。佛家讲“无情有性”、“有情、无情,皆是佛子”、“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佛教中广泛流传着“舍身饲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说法。

人对自然的态度取决于人对自然价值的认识,中国古代生态伦理的自觉在很大程度上归因于对自然价值的尊重,这是近代西方人类中心主义价值观所无法比拟的。

三、中国传统哲学对构建当代生态文明的启示

我国古代生态伦理思想为当代生态伦理学的发展提供了丰厚的精神养料。中国传统文化蕴含着“天人合一”、“仁民爱物”、“民胞物与”、“强本节用”、“取之有度”、“用之以时”以及“天地万物,一本之仁”等宝贵的生态伦理思想精华。法国学者施韦兹在创立生态伦理学时曾吸收借鉴中国古代生态伦理的智慧。他说:“属于孔子学派的中国哲学家孟子,就以感人的语言谈到了对动物的同情。老子学派的列子认为动物心理与人的心理的差别并不很大,即没有像人们通常所想象的那么大。杨朱反对动物只是为了人及其需要而存在的偏见,主张它们的生存具有独立的意义和价值。”[][可见,中国古代生态伦理思想对当代生态伦理学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启蒙价值。

归纳起来,中国传统文化中生态伦理思想与当代生态文明建设借鉴意义有三:一是思维方式的超越。中国古代生态伦理思想以直观性和思辨性为特点,整体主义的思维方式贯穿始终,而生态伦理学的发展则反映了当代西方从主客二分思维方式向整体有机思维方式的转变,借鉴我国古代整体性的思维方式有助于克服西方形而上学思维的偏颇;二是伦理领域的突破。中国传统文化讲究“天人合一”、“民胞物与”,对自然的伦理关照是题中应有之义,而当代生态伦理学试图把道德对象的范围从人际关系领域扩展到人与自然关系的领域,这也是当代西方生态伦理思想的一个重大理论突破;三是理论内涵的一脉相承。中国古代生态伦理思想中的“物我两忘”、“德生敬命”等思想讲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这与当代生态伦理学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目标取向、尊重自然固有价值的价值取向和遵奉敬畏生命的实践取向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也应该看到,中国传统生文化中的生态伦理思想是植根于农业文明范式之中的一种前科学主义的思维方式,这对于工业文明和后工业文明来讲缺乏时代性的要素。当今人类社会面对的是以工业污染为主导的人口、资源、环境、战争、贫穷和生态等问题纠结在一起而形成的生态环境问题系统,我国古代的生态环境问题与之无可比拟,我国古代的生态伦理也对之亦力不从心。要克服我国传统生态伦理的时空隔距,实现我国古代生态伦理的现代性及其功能转换,就应该把我国传统生态伦理思想与当代的生态伦理学相整合,与新时代的发展理念相结合,并与人类社会发展的趋势相吻合,从而为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供一种深厚的思想源泉和宝贵的文化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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